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血透室的故事4 公交站台的呻吟

2015年12月18日 15:35 网络转载   杨希阅读:572次
 

    去年冬天的一个傍晚,天黑沉沉的,淅淅沥沥地下着冷雨,北风呼啸,枯叶横飘,一年中最冷的日子来了。我下了班已是7点多了,到公交站台,远看有个人蹲在地上,走近一个是个女的,两手抱着膝盖,脑袋无力地耷拉在膝盖上,及肩的长发散乱着,也许好几天没洗头了,头发油的成绺,肩上的挎包已经拖到地了,她正痛苦的呻吟着。

    “小妹,你怎么了? ”我关切地问。

    “老师,是我——珊珊。今天做完透析就觉得特疲乏,现在胃痛得受不了,我没力气拦出租车,你帮帮我吧。”说话的声音低哑而干涩,凭职业的习惯听出这是一个脱水过多患者的嗓音。

    “是你啊珊珊,你这个样子,独自怎么回家?家人会来接吗?”眼前的珊珊面白如纸,一双黑漆漆的大眼,因疼痛而噙满了泪水,眉间皱成一个难看的“川”字。

    “我奶奶中风住院了,爸妈都去照顾她,弟弟出差,家里没人了。”唉,怎么都凑到一块了。

    “那你现在回家,家里有胃药吗?”尿毒症会引起各个系统的病变,大多数患者,胃肠道功能都不好,家里自备有胃药。

    “家里有药的,你帮帮我把车拦下来吧,我要回家。”声音带着哭腔

    “好,好,我马上给你拦车”

    我等了7-8分钟时间,终于拦下一辆空车,叫司机等一下,我去站台把她扶过来,她整个人靠在我的肩膀上,她比我高一个头,我凭全身力气,把她连推带抱地上了车,司机问了两遍去哪里,由于她说话声音轻,司机没听清,司机有点恼火了,嘟嚷了一句:“早知道是这么一个病人,我就不停了,浪费时间。”

    看着她乘出租车远去,我很忧虑,她这个样子回家,一个人怎么行呢?我马上去血透室找到了她弟弟的电话,向她弟弟讲了她目前的情况,让家里人多多照顾他。电话中听出,姐弟之间感情还是很好,弟弟很关心,无奈,这几天家人都忙照顾奶奶她弟弟答应我明天送她去住院。

    回到家,女儿已把饭盛好,一家人等着我吃饭,看到满桌的饭菜,竟无一点食欲。满脑子想的都是珊珊的事。

    珊珊在我们透析中心做血透已经有两年了。这原是一个秀气而又文静的姑娘,话语不多,每次上机后,除了戴着耳塞听音乐,就是看书,看的书品味不俗。她原在一家德资外企做产品设计,月薪有8000元左右,在这个城市收入算中水平。以前每两周有5次透析,虽然未达到理想的透析剂量,但她一般情况还好。去年下半年开始,公司业务繁忙,常常要求加班加点。无奈,为了生存,她把透析次数减到每周2次。我们要求患者必须接受一周12小时的透析时间,一次透析时间是4-4.5小时,而她一周只有9个小时透析,比要求剂量少了3小时,一天两天看不出有什么危害,时间一长对身体的摧毁不容小觑。去年年底她的透析时间很乱,有时来,有时不来。有一天,护士长排班时在发火:这个珊珊,简直不想活了,一周只来做一次,命都不要了。

    我们透析中心有10个透析室,除了乙肝、丙肝固定透析室。普通患者经常在其余8个透析室之间轮流,2012年上半年,珊珊在我上班的透析室做的比较多,后因她不按时透析,排班上也就不固定了,哪里有空就排哪里。

    去年12份的一天晚上,我在整理病历时听到主任和住院医师小张交代:“珊珊血色素只有4g/L,明天她来透析行无肝素透析,同时她住院治疗,否则要出意外的。”我私下问医师,她怎么血色素掉的这么快?不是促红细胞生成素每周10000万单位打着的吗?同事告诉我:珊珊这半年来透析不规律,引起内分泌失调了,功能性子宫出血已经3个多月,他们让她住院,她一直没遵从。屋漏偏逢连夜雨,一个尿毒症患者本身就处于贫血状态的,再天天出血,她的血色素不低才怪。

    第二天,我上晚班。打珊珊电话,她已经住院了。下了班后我去病房看了她,她白天输了2个单位的红细胞,精神比昨晚好了许多。坐在病床边,她和我聊了许多:“老师,昨晚全靠你帮忙,否则我出租车也拦不下来,当时实在太虚弱了。我也没办法,现在虽然有一部分医保,但我每个月的收入仅够开支,爸爸退休金1000多元每月,妈妈家庭妇女没有任何收入,弟弟年纪也不小了,因为我的关系,女朋友到现在还没找落,我是家里的长女,我不能连累家人,必须自食其力。外企虽然加班多,到它的薪酬高。我需要这份工作才能维持生存。我现在白天上班,晚上在读在职硕士,每周六、日要到上海上课,拿到硕士学位后,我想换一份薪酬高一点的工作。今年开始,奶奶三天两头要看医生,一家人的开销很大,光靠弟弟和爸爸的收入是不够的。”

    这是一个自尊、自爱、自强不息、明白事理的女孩。平素给患者做惯了心理疏导,但在她面前我感到词穷,唯有静静地倾听······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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